中国公民行(六)

今天，李国宏先生从国道g106-2323里程碑处出发开始行走。
往日他人是不是最早享受清晨第一缕阳光的人我不知道，但今天的李国宏绝对是。

当他享受了今天第一缕春光的沐浴的同时，他也享受了夜黑的寒冷与雨露的滋润，在106国道半途中露宿，既没有铺的也没有盖的，相信即使他怀里揣着女儿的照片，在夜风中也给不了他半点温暖，不知道他此时会不会感触，自己像安徒生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命运。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当他被公路上嘈杂过往的车辆吵醒，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行程的时候，他15岁的女儿却写了一篇《不配当父亲的人》的文章，不知道在路途中艰辛跋涉的李国宏看到会有什么感想... ...




　　　　　　　不配当父亲的人


其实吧，我一直都觉得我爸挺有意思。“为革命和民主献身”这什么事嘛这！
完全无法理解。
　　反正以我的意思就是：太傻了。

　　大概别人会说我浅薄，我自私，我鼠目寸光。行，我全认了。没办法，谁叫他是我爸呢！所以身为女儿的这么想——挺正常。
　　说实话，我觉得我娘贼伟大。跟着这么一位仙人过,换我的话不炒了他才怪，还还还还让我妈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顶了——也就我娘能吧？

　　所以每次我见她一脸憔悴就真的特别、特别想——把门锁换了，让那男人风餐露宿吧！他不是要玩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么？
不想让这个人进我家了。
　　没说着玩，我是真的非常讨厌他，很多时候。
　　没担当的男人。
　　
　　如果我娘在旁边，肯定会撇撇嘴：哎呀哎呀，某人又在刀子嘴豆腐心了。
　　不是，真的不是。
　　讨厌他是真的，爱他也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我爸啊。

　　我记得在他走之前我曾经有很认真的寻思打算给他买件衣服，作为他在路上换洗的衣服。真可惜，他不要。
　　后来我拉着我娘去逛街时，看到了当初打算给他买的衣服，那既然来都来了就逛逛好了。
　　我挑着一款款男装兴致勃勃，没注意到老妈的脸色。
　　回到家以后，我妈给我说，刚才她特别心酸。
　　我夹了一筷子凉皮塞嘴里：你心酸什么？
　　她问我：不是说特讨厌他么？怎么刚才还那么兴致勃勃，一口一个爸爸？

——天知道，我真的只是对衣服感兴趣而已。老娘，你要相信我的人品，真的。
　　嬉皮笑脸的回答。
　　可筷子却犹豫着不知道落在哪里，僵在前进的半路上。
　　
　　——所以还是说你刀子嘴豆腐心啊，我刚才看你都觉得自己快哭了。
　　说着的同时我的额头还无辜的挨了一下。

　　小老太太你在那玩儿文艺装伤感,甭扯上你无辜的女儿成么？
　　我真想这么回一句。

我要怎么说？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就是舍不得。
但我的确是怨恨他的。
说白了我也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没什么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换谁谁愿意真心把自己的爹拿出去当活动广告牌啊？风餐露宿的，什么都要自己贴钱，没钱只好睡大街。如果你说你能，我算你牛。
我都能想象的出他那一脸憔悴的样子，白天饥一顿饱一顿，晚上既没盖得又没铺的，腿疼又犯了吧？丫的活该，据说现在某人的脚上都被磨起了血泡，不知道会不会在那块疼的呲牙咧嘴的揉脚，然后拍拍衣服上的土继续向前行。
一瘸一拐，步履蹒跚。
说不心疼的话那绝对是骗人的，但心疼也没办法。　　

　　你抬头看看天，整天闲着没事的人真多，一天到晚在天上飞。航空公司绝对赚了贼多。
　　如果可以，我也挺想让航空公司赚我爸的钱的——我真的挺想的。

　　可惜不行，所以这倒霉的现实把我一挺纯洁的小姑娘打造成一小愤青。
　　我讨厌我爸，讨厌他无力承担家庭的担子，把它撂给我妈；
　　我讨厌社会，都是这个又黑又脏的破地方，让我颠沛流离；
　　我讨厌穷人，正因为我爸心疼他们没饭吃，我爸才会坐牢；
　　我讨厌……最后我都不知道我讨厌什么了我……
我这样绝对让人瞧不起：你看你那熊样，你爸爸为了中国美好的明天牺牲了自己，你应该感到骄傲！

　　我骄傲？我骄傲什么骄傲？我爹刚被弄到局子里那会，全家草木皆兵，都快被弄成失心疯了。我们母女两个一天到晚抱头痛哭，都不知道怎么挺过来的。
　　我知道，我挺软弱的。

　　前段时间学校组织看一部电影，八一军工厂拍的，还是由江泽民爷爷亲手题的名——《惊涛骇浪》。
　　其中一个镜头我记得挺清楚——讲得一个老太婆，从前发了场洪水，家里的谁谁谁谁都被淹了，就剩一个孙子，老婆子的眼睛也被哭瞎了。后来，又发了场洪水，她孙子去抗洪，被淹死了。那老婆子伤心的看起来已经绝望了——就是哀莫大于心死——但她也毫不犹豫的献上了她那把七八十岁的老骨头，参加抗洪救灾。
　　显然，中共安排这么这么一段就是当做正面教材向全国的孩子们灌输这种思想。

孙子。
　　所以我才特讨厌它，ＭＤ死了一个还不够非要全家都被拉下水才够么？是不是人了还！
　　我就没见过这么王八蛋的！

昨天看了我爸在广州行走的视频。

　　听我的话我才能教你；抓我的手我才能救你。我忽然想起了这么一句。
　　可我却只看到那人渐渐远行的背影，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迈，既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伸出手牵起我的手。

　　丫真不配当爹。

作者：李佳坤 2009年5月9日